团练使 《水浒细节解密》之 团练使为什么如此憋屈

咱们水浒细节解密，最近一直在聊古典小说《水浒传》中的白道，也就是官道。上一期我们讲述了不堪一击的武官群体——都监，其实在《水浒传》中，还有一伙战斗力非常水、比都监的表现还要憋屈的武将群体，这就是团练使。

在古典小说《水浒传》中，团练使出没的频率很多，其中梁山好汉就有四人在上梁山之前是团练使出身，他们分别是陈州团练使百胜将韩滔、颍州团练使天目将彭玘[qǐ]，这两位是曾经跟随双鞭呼延灼进攻梁山泊的；还有两位是跟随大刀关胜进攻梁山泊的团练使，分别是圣水将单廷珪，和神火将魏定国，这两人在进攻梁山泊之前都是凌州团练使。

从排名和地位来看，这四位团练使出身的梁山好汉，在梁山的武将序列中都属于副将偏将的序列，地位不是很高，战斗力比不上马军五虎八彪等猛将的水准。也就是说，团练使在梁山好汉中地位比较尴尬。

其实在水浒世界中，即便是北宋朝廷内部，团练使也挺憋屈的。比如在水浒好汉进攻辽国一役中，曾经出现过一个押送粮草物资给宋江的朝廷军官王全斌，他跟林冲一样是御前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但是地位比林冲要高，他是郑州团练使，他押送粮草到宋江军营的时候正好赶上宋辽交战，王全斌觉得自己武艺超群终于轮到他上场了，于是他冲上战场，不料只不过二十回合，就被对面的辽将给砍死了。此外还有在张都监血溅鸳鸯楼一战中友情出现的孟州张团练，他也只不过轮着椅子在武松面前走了三招两式就被武松击毙。

这方面最憋屈的，当属北宋朝廷的济州团练使黄安。他作为《水浒传》中出现的第一波正规进攻水泊梁山的官军，不仅他率领的本部人马被托塔天王晁盖等人杀的大败，他本人还被生擒活捉了。而且作为团练使，黄安享受到了极度憋屈的待遇，人家王全斌也好张团练也罢，至少最后死的时候或者是被辽将一刀两段，或者是被武松砍死，总之都是在书中有所交代的。

而黄安在梁山泊进攻战中被俘虏之后，只说被晁盖关押在梁山泊山寨内，此后再也没有捞到真人出场的机会，后来过了一段时间，宋江与晁盖闲谈的时候，才偶然谈起黄安的下落，书中这样写道——宋江道：“黄安那厮，如今在那里？”晁盖道：“那厮住不够两三个月，便病死了。”——这位黄安黄团练，就这样憋屈死了。

团练使怎么在《水浒传》里混得如此憋屈呢？

大锤从团练使的诞生说起。团练使的正式出现，是在唐朝，大约是武则天统治时期，团练使作为一种临时派遣，主要设置在唐朝边境地区，负责当地的战时防御等短时间的临时性的军事任务。到了安史之乱之后，唐肃宗时代正式在各地州府军镇设置了团练守捉使、都团练守捉使，简称即为团练使。

团练使在唐代的设置，就是一个节度使的简化版本，基本上就是比较小一点的地区设置团练使，大一点的地方就设置节度使。而且团练使的职权也比节度使要小不少，团练使基本只负责地方的兵力管理掌握，不像藩镇节度使那样垄断了一个地域之内的军政财权。

因此团练使从诞生开始，它就是一种相对于节度使来说要次一级弱一些的地方军事武官，在军队系统内部不如节度使吃香。唐朝这种团练使制度延续到了五代十国以及北宋时代。而且因为团练使的地位权势和待遇，比节度使要差不少，在五代十国时期还出过一则著名的“团练使被嫌弃”的事件。

这就是五代的后唐王朝统治末年，当时的后唐愍[mǐn]帝李从厚，非常忌惮手握重兵的凤翔节度使、潞王李从珂，最终与李从珂刀兵相见。当时后唐王朝方面出动大军围攻李从珂，李从珂快顶不住了，就自己跑到城墙上向朝廷军哭诉，说自己有功勋没有罪过，皇帝就是看自己不顺眼公报私仇。李从珂这个人骁勇善战，在朝廷诸军中有一定影响力，他这一亲自上城解释哭泣，把进攻的朝廷军就给弄得糊涂了。

这时候朝廷方面领兵的一个叫做杨思权的将领，就带头叛变，归顺了李从珂。五代十国武夫当国，什么奇怪的事情都发生过，这个杨思权叛变也叛得比较赤裸裸，他直接在阵前跟李从珂讨价还价，为自己的投降开价码，杨思权就说了：我带着我的部下，向您效忠，如果您最后当了皇帝，请对我好一点，不要封给我防御使或者团练使就算完事了！李从珂也不含糊，当场就写下文书，预先封杨思权为邠[bīn]宁节度使。于是买卖成功，杨思权当场率军叛变朝廷，归顺了李从珂。从这个事情，我们也能够看出，在当时武人的眼中，团练使跟节度使的差距是比较大的。

到了北宋年间，团练使的地位跟大锤上一回说的都监一个下场，都大大下降了。到五代十国时期为止，团练使虽然比节度使差不少，但是至少还算是地方武装的控制者之一。

到了北宋，由于北宋王朝统治者执行强干弱枝的方针，为防止地方武装割据，大幅度削弱了地方武装力量，团练使不再直接控制军队，它逐渐变成了一个虚职，大部分武将被封为团练使，都是遥领，也就是虽然被封为某州的团练使，但是那个人不会真的去那个地方就职的。

也就是说，《水浒传》中团练使是地方实职带兵的中层军官这种描述，是与北宋实际不符的。根据后世学者的研究，《水浒传》中的团练使，大约是结合了在成书前后北宋、南宋以及北方的辽、金甚至还有后继的元等多个王朝所设置的各类团练的一个功能大杂烩的产物，基本等同于中低级武将。对团练使的误用，也算是施耐庵写作水浒传的一个错漏。